9岁女童章子欣给父亲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里-趣事新闻-国际新闻联播

带走电话-9岁女童章子欣给父亲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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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面前海邊幾百人忙碌的救援隊從正式報案、展開搜索開始計算,章子欣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失蹤5天。在浙江寧波象山縣松蘭山觀日亭周邊,數百人的隊伍把這裏翻了數遍。但除了一張市民卡,她的下落毫無頭緒。

他似乎不懂得拒絕,也害怕讓別人失望。但是在某個間隙,他越過某塊礁石,回頭的一瞬,臉上的神情迷茫而脆弱,甚至有無所適從的尷尬。這些微妙的情緒和失女的疼痛焦慮雜糅在一起,難以區分,亦涇渭分明。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立刻後悔起來,不停糾結。「我為什麼沒有想到呢?」他揉揉一頭亂髮,「我們那時候也懷疑過網約車司機是他們一夥的。但我當時該試試的,為什麼沒想到呢。」

但7月5日晚上,他動搖了。「晚上十一點左右,梁某在他朋友圈發了一張車票,我一看就覺得不對勁。」當時已是晚上,章軍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發作,第二天上午,他在微信上問梁某女兒到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並提出了對車票的質疑,「他說我騙你做什麼,肯定要把人給你送回來的。」

7月11日上午7點,章軍在灰暗的酒店房間里醒來。他接受媒體採訪到凌晨2點,直到5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3個小時時間里,他通過了微信當天收到的所有好友申請,閱讀了幾乎所有消息。但是並不回復。從子欣失蹤、他發出尋人啟事並且留下電話號碼后,他的微信已經新增好友600多人,電話短訊幾乎一顆不斷。

疑似三人酒店退房監控視頻眾人的質疑從章家爺爺奶奶答應租客帶走孫女,到女童被帶走第二天父母仍如期辦理離婚,再到家屬拖到她被帶走第五天才報警……報警當天,章軍和姐夫王輝開始在朋友圈發尋人啟事,並且印刷傳單四處粘貼,在尋求社會幫助的同時,他們也必須面對社會的反問。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讓孫女被帶走?孩子母親是否有重大嫌疑?5天時間才報警是否還有其他內情?章軍的姐夫王輝親自上陣,在網上回復質疑的聲音,但這些聲音太多太洶湧,沒多久他就發現,光靠自己一條一條爭辯,根本無能為力。

最壞結果「希望在這裏找到孩子,又希望千萬不要找到」

被租客帶走的9歲女童章子欣封面新聞記者 楊雪 吳楓離開象山的時候,章軍還是穿的來時那身衣服。空手而來,空手而返,海岸線在身後越來越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遠離女兒。子欣到底在哪裡?過去的5天里,這個問題折磨着他,而他最害怕的是,接下來的餘生,會一直為這個問題不得安睡。

搜救現場他一直求索的答案,在7月13日下午得到了最心痛的解答:和女兒欣欣高度相似的遺體,于當日中午12點30分,在象山檀頭山島海域被發現。13日下午4點過,封面新聞記者到達象山殯儀館,看到警方已抵達此處。據現場工作人員稱,疑似失蹤女童遺體正在進行屍檢。

選擇報警「我很後悔,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在離開象山之前,章軍仍像之前每一天上午一樣,早早到發現女兒市民卡的「觀日亭」海邊徘徊。他每走一步,身後都跟着無數相機和攝像頭,事實上,在事發之後,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是這樣。他接受每一個採訪,回答每一個問題,在過去的5天里,這樣重複的行為,已經做了上百次。

原標題:疑似杭州失聯女童遺體被發現 和父親的最後一個電話:「爸爸,我回不來了」

在更多他看不到的時候,曾經懷裡軟綿綿的小東西慢慢長大,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長成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小姑娘成績不錯,嘴甜愛笑,她喜歡藍色和紅色,喜歡玩布娃娃,喜歡姑媽家的小兒子多多,喜歡到山下的酒店裡和工作人員姐姐們打成一片。

也許事情本不至於到這一步。這個念頭在章軍的腦子裡徘徊不去,他反覆琢磨、咀嚼從7月4日開始,這件事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會在接受採訪時,突然意識到某個細節而扼腕懊悔。

他們的死亡留下了無數詭異的謎題,其中最讓人揪心的,是失蹤的章子欣究竟在哪裡,是否還活着。以及,她還會被發現么。

搜救現場她最後一次被捕捉到,是在松蘭山通往爵溪街道的路上。7月7日,她走在前面,梁某、鄧某走在後面,于晚上7點18分經過浙江海洋運動中心(亞帆中心)工程項目經理部門口,被工區內的攝像頭拍下。3小時后,梁某、鄧某走出松蘭山景區,但監控畫面裡子欣不見蹤影。她失蹤了。

7月10日凌晨,王輝夢見侄女在水中掙扎,咕咚咕咚求救:「姑父、姑父。」他從噩夢中驚醒,轉頭看窗外,天已經快亮了,而章軍躺在床上,仍未入眠。

說完這兩句話,電話就被梁某拿走,章軍要求他立刻把女兒送回來,不然就要報警。兩人扯了幾句,為了證明自己,梁某還把電話拿給網約車司機,讓章軍與對方講了幾句。

想起女兒時,章軍臉上總有一種又安慰、又愧疚的神色。子欣4歲前,都是媽媽帶着在淳安生活,章軍則在杭州打工,後來他去了紹興,妻子也帶着女兒趕了過來——這是他、也是女兒人生中僅有的一段一家三口團聚的時光。「每天早上先送她去幼兒園,我們再去上班。」章軍想起小小幼女,背着書包站在自己面前,一個字都再也說不下去。

這個問題成為父親章軍的夢魘。每天上午,他都到搜救現場守着。坐不下來,一坐就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於是他總是拎着包走來走去,在海岸邊層層疊疊的礁石岩上,大部分時間他都看着海面。那裡有攜帶聲納設備的搜救艇,有循環往複的摩托艇,有無人機不停徘徊,每天,大約有400到500人在這個區域內進行地毯式搜尋。山上每一個工地都在一次次搜尋、排查,每一塊看起來有翻新痕迹的泥土,都被再次翻起來;海上則是從近到遠逐步遞進,象山縣9支民間救援隊伍傾巢而出,試圖在偌大海域里「撈」出一根針。

這樣的易與人相處,在這次事件中,也成為梁某兩人帶着她從漳州到寧波,輾轉上千公里的基礎。在多名目擊者的描述里,子欣一直沒有異常表現,三人氣氛融洽,看起來有時甚至像是一家人。

早上8點有一場約好的採訪,一個小時里,章軍的手機幾乎沒有安靜過。他拿出手機翻給記者看,屏幕上不停彈出好友申請提示,僅僅從5點到8點,就又有33個新的好友申請,未讀信息提示已經變成一個省略號。章子欣失蹤第五天,社會關注度仍未下降。在梳理整件事經過時,除了對梁、鄧二人的分析,矛頭也指向了章家諸人。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停不下來的自我安慰,和自我折磨。

梁某、鄧某兩人於6月10來到浙江杭州淳安縣,這裡有全國聞名的景區,千島湖。兩人住在山腳下的7天連鎖酒店,一住就是半個月,每天到酒店門口買水果,由此認識了章子欣的奶奶,並逐漸熟了起來。

7月4日高鐵站監控到梁、謝二人出現的畫面。

「我一邊希望在這裏找到孩子,一邊希望千萬不要找到,找到就說明沒有希望了。」姐夫王輝每天陪着章軍,他雖然不是孩子的父親,卻作為家人,與他一起感同身受地經歷着這場噩夢,「我常常覺得有的事發生好久了,但仔細一算,原來只是昨天。」

但每天收隊時,結論幾乎都是「沒有進展」。

7月13日中午,疑似章子欣遺體在浙江寧波象山縣檀頭山島海域中被發現,等待家屬前來辨認。

7月7日三人的監控畫面「說是4日晚上去,5日就回來。就這麼一兩天,現在科學也發達,我們逃也逃不出去嘛。」爺爺章卸根被說服了,奶奶也被鄧某的「誠懇」打消了疑慮:「她(租客)跟我說,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如果)我要帶走,你們不在家早就帶走了,她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象山公安公布監控畫面根據當時三人乘坐的網約車司機接受媒體採訪時回憶,梁某、鄧某一直拖,哄着子欣「再玩一玩就回去,很快就回去。」

時間回溯到3天前,7月4日,遊客梁某、鄧某在章家租住了五天後,以「去上海當花童」為由,將9歲女童章子欣從千島湖鎮清溪村的家中帶走。兩人帶着小姑娘從漳州一路玩到寧波,最終選擇了寧波作為自己的人生終點——7月8日凌晨,這一男一女手牽手走進距象山64公裡外的東錢湖,自殺身亡。屍體被發現時,兩人衣服綁在一起,顯示出一副堅定的決心。

但和梁某的聯繫始終順暢,孩子的消息總在不斷傳來,有時候是一段玩耍的視頻,有時候是語音或圖片,偶爾打電話,子欣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正常。這讓章軍放心不少,在孩子剛被帶走的前兩天,他覺得雖然走草率了一點,但女兒會回來的。

9歲女童章子欣給父親打的最後一個電話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爸爸,我回不來了。」她本意是那一天她不能按時回家了,誰知,她可能真的再也不能回家。

回憶女兒易與人相處不設防,讓人有機可乘

失衡的不僅僅是時間感。在懸而未決的謎團里,在遍尋不得的焦灼中,這個家庭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里,每個人都抱有極大的自責。「孩子爺爺奶奶常打電話來,一接通就哭。我老婆一直猜測,孩子會不會被衝到其他地方,被人救起來了,可能失憶了?可能受傷了?總之她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王輝搖搖頭,「相比在這裏(象山)找到,我也寧願不要找到都行。那我們可以一直猜想,她總還在哪裡活着。」

象山公安公布監控畫面和妻子分手后,他帶着女兒在紹興過了幾個月,最終把子欣送回淳安老家,自己外出討生活。最初幾年給別人打工,逢節假日他幾乎都會回家,一次呆個兩三天,一年算下來也聚日無多。後來自己做點小生意,每次回家的時間可以長些,呆上半個月,和女兒多了長期相處的機會,但這樣的機會,一年也只有兩三次。

子欣是上午9點出生的,剛落地的時候,小小的一個,抱在懷裡軟綿綿。章軍記得孩子出生第一天,自己給她穿衣服。「那時候她頭都支不起來,歪來歪去,腿也軟軟的。」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又迅速摘下眼鏡擦掉,在這幾日的等待中,他接受了無數媒體的採訪,幾乎來者不拒。每次採訪他都需要再回憶一次,不僅是回憶這幾天來的每個細節,還時常需要回憶從女兒出生起,父女倆曾有的相依為命。

面對質疑家人接受各路採訪 乞求放過爺爺奶奶

在失蹤當天,章軍和女兒通過最後一個電話。「7日中午的樣子,他們還沒把人送回來,我已經很着急了,打電話催。」電話接通后,章軍和女兒說話,電話裡子欣的聲音並無害怕或者驚慌,只是難掩失落——得知爸爸和自己最喜歡的表弟都在淳安,她很想回家。

「5日凌晨我躺在床上想,就覺得不太對勁。」這是第一次章軍察覺到不妥,他甚至想得已經比較深入,「我想過會不會是拐賣,甚至想過會不會販賣器官。」

章軍和王輝接受了幾乎所有媒體的採訪要求,一次次地在鏡頭前解釋。他們不諱言後悔,堅定相信孩子媽媽和此事無關,同時乞求眾人放過孩子的爺爺奶奶。但在事情水落石出前,這一切都不會輕易散去,可隨着梁、鄧二人自殺,子欣失蹤,事情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么?章軍不敢想。

被租客帶走的9歲女童章子欣從7月4日到7月7日的4天里,梁和鄧並未如此前所說的「帶孩子去上海參加婚禮當花童「,他們從淳安南下,往福建漳州而去,在馬鑾灣拍下了孩子在海邊玩耍的視頻,凌晨4點出發去往汕頭,然後又繼續往北走到寧波象山。回顧他們的路徑,這是一條明確的「尋海」之路。這個要求如此明確,甚至曾誤導他們打車前往實際上是一個森林公園的「海上長城」。

雖然孩子姑姑和爸爸都明確反對,但在梁某、鄧某的見招拆招里,子欣最終還是被帶走了。章軍知道這個消息時,孩子已經跟着梁某、鄧某踏上了去漳州的路。

直到7月7日晚,梁某以「手機沒電了」為由斷聯約12個小時,章軍等到8日凌晨2點無果,才最終下定決心。8日上午10點,他走進淳安縣公安局青溪派出所報警。

7月7日三人的監控畫面從這一刻開始,承諾好的「6號送回來」就變成了漫長的拖延,三人的行蹤不停變化,一會兒坐網約車,一會兒說買不到高鐵票……24小時的拉鋸戰里,章家人一邊越來越覺得事態不妙,一邊又抱有僥倖心理,加上孩子在別人手裡,報警的想法被無數次想起,又被摁下去。

章軍說,在和自己的最後一通電話里,子欣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我問你們在哪裡,她說在象山。第二句是,我(今天)回不來了。」

但章軍不這麼想。他堅定地希望獲得女兒確切的消息,無論生死。「如果找不到她,那我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一直找她了。」子欣到底在哪裡?他害怕噩耗,但更害怕接下來的餘生,會一直為這個問題不得安睡。

「我叫他(網約車司機)把娃娃送回來,他說你們商量好,我可以送到火車站去。我也不敢太強硬,畢竟孩子還在他們那裡。」章軍說到這裏,突然自己頓住了,「我現在跟你聊,才反應過來,我要是那時候留下網約車的聯繫方式,讓他直接告訴我地點,或者叫他給我送回來,是不是就可以找回來?」

這熟稔的速度在事後回想起來,許多人覺得蹊蹺。兩人帶着孩子一起吃飯、帶着孩子上山下山,顯得十分親密,而這樣的親密在章子欣爺爺奶奶看來,是因為他們「人很好,對孩子也很好」。幾天後,兩人提出要去上海參加婚禮,想帶着子欣一起,請她當花童時,因為有之前的鋪墊,老人隨十分猶豫,卻並未往太壞的方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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